來源:新民晚報
駕駛室里,霍爾海峽
劉軼文把電臺的木茲頻率調到“CH16”,
這是上空加拿大28有大数据控制吗所有遠洋貨輪的船員們
必須值守的頻道,
它的霍爾海峽信號最好。
深吸一口氣,木茲
他對著話筒用中文播出一段呼叫:
“請問附近哪艘中國船上沒有wifi信號?上空
我可以幫助你們聯絡在國內的家人。”
重復3遍之后,霍爾海峽他放下話筒,木茲默默地看向窗外黝黑的上空大海,黑暗中隱沒著幾千艘被困于此的霍爾海峽遠洋貨輪。霍爾木茲海峽近在咫尺。木茲
凌晨1時,上空導彈又快來了。霍爾海峽
劉軼文在工作中。上空受訪者提供(下同)戰爭瞬間降臨身邊
30歲的劉軼文不記得這是他第多少次停泊在豪爾費坎港(Khor Fakkan)了,他所在的液化氣船每次穿過霍爾木茲海峽前,都會在這里停留1-2天,辦通關手續,補給物資,然后通過海峽,駛入波斯灣。在那里裝載完液化氣后,返程經印度洋、新加坡海峽、中國南海,然后到達中國。
劉軼文船上的船員們在忙碌地工作中霍爾木茲海峽是連接波斯灣與阿曼灣的關鍵水道,位于伊朗與阿曼之間,被譽為“世界油閥”。其最窄處僅33公里,日均通行約100艘油輪,承擔全球1/3海運石油和20%液化天然氣貿易。豪爾費坎港是阿聯酋管轄的天然深水港,位于印度洋沿岸的阿曼灣,具體在穆桑丹半島東海岸,鄰近霍爾木茲海峽南端入口處。
此次抵達豪港后,船只照例換班、加油,裝上充足的食物。一切準備就緒,正準備等待船期啟航時,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突然對伊發動軍事襲擊。
停泊時,海釣是船員們最喜歡的休閑方式當晚,晚飯過后,船上正值最閑適的時光,傍晚的霞光一片祥和,船員們正興致勃勃地在船頭或船尾海釣,無聊的停泊期內,海釣幾乎是船員們唯一的消遣。船上的高頻廣播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打破了船上的寧靜——伊朗海軍播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宣布,禁止任何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關閉世界油閥,這是伊朗對中東各地美軍基地發動報復性打擊后局勢升級的表現。3月2日晚間,伊朗革命衛隊發布聲明,正式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不允許一滴石油從海灣地區流出。革命衛隊強硬警告,將向任何違反禁令的過往船只開火,“直到將其燒成灰燼”。
因霍爾木茲海峽關閉,海面等候的船只越來越多繁忙的霍爾木茲海峽突然陷入戰爭的漩渦,越來越多的船只被迫停泊于此,從錨地向外海逐漸排開。各個船之間原本應該保持0.5海里的安全距離,如今被大大壓縮,最近的只有0.3海里左右。而且由于進港口拋錨,需要提前申報并支付一定的費用,劉軼文估計有更多的船只選擇在錨地外拋錨,“最遠可能可以延伸到20海里以外”。
歸程無期靜守待命
歸程突然變得遙遙無期。這個晚上變成了不眠之夜。
這一天里,劉軼文不斷地接到妻子、父母和岳父母從吉林長春和通化等地打來的微信電話,聲音急切,對他的處境十分擔心。自武漢理工大學航海技術專業畢業后,劉軼文已經從事航海工作8年,目前在新加坡這艘液化氣船的公司擔任二副兼任實習大副。每年有近一半時間遠離家鄉,游走于全球各大洲的著名海港,余下的時間則做一個完全的“自由人”,陪伴在家人身邊。
過年時船員們在船上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身為二副,劉軼文沒有太多的時間思鄉。接到所屬管理公司新加坡PSS 公司發來的郵件,要求他們原地待命后,他和船上的管理層部署了特殊時期的計劃。幸運的是,船上剛剛補上了充足的物資,足夠25名船員生活一個半到兩個月。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做出了節約生活配給的安排,以前的四菜一湯變成三菜一湯,平時吃完飯總有剩余,現在定量制作,餐餐光盤。他們船只在拋錨期間,可以自行生產淡水,所以淡水也不用擔心,但是大部分的船只沒有這樣的功能。
戰爭開始后,船上的餐食開始減量,以節省物資劉軼文的船是較早靠港的船只,離港口非常近,但遠處的船只大都沒來得及補給。以前港口內會有很多小船穿梭在大船間,為大船提供補給,但在戰爭開始后,他很少看到這些小船的蹤影。
顯然,對很多船只來說,形勢不容樂觀。
導彈嘯聲震懾人心
本以為真正的戰爭還遠在七八十海里之外,沒想到戰火迅速燃燒到近前。3月1日,他們通過高頻電臺不斷接收到附近船舶發出的遇險求救信號,嘈雜的背景音里連續3聲急切的“May Day”,聽起來驚心動魄。
這與新聞中播報的襲擊相互印證。
3月1日,阿曼杜庫姆港及北部海岸附近油輪遇襲。
3月2日,據半島電視臺2日援引伊朗軍方的消息報道,三艘英美油輪在波斯灣和霍爾木茲海峽遭到襲擊。
伊朗法爾斯通訊社3月3日報道,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副司令穆罕默德·阿克巴爾扎德表示,霍爾木茲海峽已完全處于伊朗海軍的控制之下,十多艘油輪在該海峽被炮彈擊中。
通過一些社交媒體,劉軼文和其他船員們也可以看到這些船的狀況,附近的海軍會去救援,一些路過的船只也會伸出援手。
很快,劉軼文和同事們在夜空中也一次次親眼目睹了導彈與攔截導彈在空中的對抗。在他發在自己的視頻號“Facing125”的視頻中,夜空中,4枚攔截導彈依次直沖天空,4個亮點自上而下依次排開,然而從空中飛來的導彈與攔截導彈擦肩而過,攔截失敗。在3月9日他拍攝的另一個視頻中,兩枚攔截導彈失敗,導彈徑直落入富查伊拉港口,從導彈落地、火光沖天而起的瞬間,出于職業的習慣,劉軼文開始以準確的間隔讀秒,1、2、3…35,導彈落地35秒之后,爆炸聲從視頻中傳出。劉軼文馬上計算出導彈落點距離他的船只大約12公里。
“這距離有點遠哪。”說完,劉軼文既輕松又沉重地舒了一口氣。
導彈襲擊大多發生在凌晨一兩點鐘,他們的船只離岸很近,不僅能看到“像一座山頭一樣的火光”,耳邊還總是被導彈、攔截導彈發出的低頻的聲音侵擾,那種聲音“傳遞出一種震懾人心的恐懼”。從開戰以后,劉軼文再也沒有一個安眠的夜晚。
16頻道傳來的求助
3月2日,劉軼文打開熟悉的16頻道,嘈雜的背景音中突然傳來一個操著河北口音的男人在問:“你們的船舶有沒有網?你們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我們這邊的船離得太遠,已經斷網好幾天了,跟家里人聯系不上很著急。”
劉軼文的船只靠港近,平時能用岸上的5G網絡。他馬上回應,讓對方轉入一個半公共頻道,交流一下后主動提出,自己可以幫他給家里人報一個平安,讓他把家里的聯系方式給他。劉軼文按照賬號添加微信,輸入了長長的介紹文字,生怕對方看到陌生人的添加信息不通過。
“加上好友之后,她立即說,我跟某某聯系不上了,他到底有沒有事,有沒有危險?我跟她說了沒有危險,她還不相信。”為了讓她相信,也希望她和丈夫通上電話,劉軼文想了個辦法,通過半公共頻道呼叫到那位船員,通過微信語音中繼,終于讓妻子聽到了久違的丈夫的聲音。
“感同身受吧。”劉軼文說,家里人的擔心他十分清楚,自己家里每天幾個語音電話打過來,話語里都滿是不安。“我爸開玩笑說他都成半個軍事專家了。”他的家里人每天分別在不同的城市關注著戰爭的信息。他一個整日漂泊在外的男子漢,現在刷到那種家人團聚或戰爭導致家園破碎的視頻,也是格外心酸,常常暗自落淚。令他感動的是公司也給他和同事的家長打去慰問電話,這讓他備感溫暖。
從那以后,劉軼文就格外留心電臺里傳出的中國船員求助聲,先后幫5位船員與家里取得過聯系。
因為對方沒有網絡,他們彼此不能添加微信,保持聯系,后來的日子里,他也再也沒有呼叫到過對方,已經無法知道對方的行跡,是返航了,還是轉向其他港口了,都不得而知,但那些北方的、南方的口音,卻永遠留在了霍爾木茲嘈雜的背景音里。
君問歸期未有期
也是從那時起,每當劉軼文走進駕駛室值班時,他都會做這樣一個動作,將電臺調到16頻道,拿起話筒,呼叫“附近有沒有中國船只?你們的船上有沒有wifi網絡,如果說有需要,我可以幫你們聯系國內的家人。”
每天凌晨到清晨5時左右,從下午12時到晚上6時,每個小時,劉軼文都會用同樣的話問一次。
一開始,他會收到比較多的回應,無論是有沒有需要幫助的,總能交流幾句。現在回應的數量逐漸減少。劉軼文知道,停泊在數十海里之外的船只面臨的處境遠比他們艱難,面對遙遙無期的戰爭,他們必須盡早做出決定。“也許他們返航回國了。”劉軼文的聲音中不無羨慕。他也曾經承諾妻子,4月是歸期,現在變成了君問歸期未有期。
關于霍爾木茲海峽戰事的最新報道是,一艘懸掛泰國國旗的貨船3月11日在中東關鍵航道霍爾木茲海峽附近海域遭不明武器襲擊,引發爆炸和火災,迫使船員緊急棄船逃生。泰國海軍表示,船上23名船員中已有20人獲救,其余人員仍在船上等待進一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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